井冈山茨坪镇上的山货摊主老李把电扇从屋里搬到门口,扇叶转了一整个白天也没停过。温度计报的是25℃,可体感硬是到了30℃,中间这5度的差额全由88%的湿度补上——汗珠挂在胳膊上不往下滚,衣服贴着背,连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。他摊上的干笋、木耳和红米摆了一排,塑料袋口都用铁夹子夹住,怕那点水汽钻进去回潮。他说井冈山九月的雨最磨人,下不大,停不了。
挹翠湖边等客的观光车司机把车窗全摇了下来,还是觉得闷。4公里每小时的东风贴着湖面吹过来,风里带着水汽,落在皮肤上像糊了一层薄薄的膜。零星小雨下下停停,雨点打在湖面上不成涟漪,只把水面敲出一片细碎的白点。司机说这种天气最费心思,伞撑起来嫌麻烦,不撑又怕一阵雨把座位打湿,一天下来车窗摇上摇下不知多少回。
黄洋界方向的石阶上,几个穿雨衣的游客正慢慢往上挪。88%的湿度让台阶上的青苔格外滑,有人索性把雨衣脱了搭在胳膊上,反正雨小。半山腰的毛竹林里,雾气一阵一阵地漫上来,把远处的山脊线切成了好几段。带队的向导反复提醒脚下,说这种湿度的石头比下大雨时还难走,看着是干的,其实表面压着一层水膜。
山下的民宿老板娘把刚洗的一批床单收回来,一件件摸过去还是潮的。她干脆把除湿机开到了最大档,水箱两个钟头就得倒一次。厨房里蒸红米饭的锅一直冒着白汽,和屋外的水汽混在一起,站在门口分不清哪一缕是锅里的、哪一缕是天上的。她说9月下旬的井冈山本该干爽些,今年这股湿劲儿实在少见,被褥一盖上去就是一股闷味。
在镇上跑了十几年外卖的小伙子最有发言权。他说这种天气订单比平时多两成,可每单都得跑得更慢,手机屏幕上不断落雨点,得反复擦。他把电动车停在屋檐下,摘下头盔,头发全湿了,分不清是汗还是雨。25℃、体感30℃、88%的湿度,这几个数字在井冈山的九月反复出现,把整座山城闷成了一个掀不开的大蒸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