泊头今天的第一感觉是“远”。20℃的气温，45%的湿度，西南偏西风一小时五公里，天上那层烟霾把远处的物体一层层抹掉——先是远处树的枝干，再是树的轮廓，最后连运河对岸那排厂房的烟囱都只剩一个浅灰的影子。站在运河大桥上往东看，视野尽头是一片浑浊的白，分不清哪里是天，哪里是地。太阳挂在头顶上，是一枚没有边缘的白盘，直视也不刺眼，走在路上的人大多眯着眼。

嗅觉跟着来了。45%的湿度让空气显得干爽，可那层灰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——有点像土腥，又有点像烧过的什么东西，混在一起，吸久了嗓子眼发紧。街上卖早点的摊子还在冒热气，油条的香味在灰蒙蒙的空气里传得比平时近，飘不出几步就散了。环卫工人说今天出来干活得戴口罩，说这灰吸进去不舒服，一趟下来口罩内层就发黑。

触觉上是另一回事。20℃的气温配上45%的干气，体感掉到18℃，比数字上凉。裸露在外的皮肤上，那层灰是摸不着的，可走一趟回来，手背上会有一层细细的浮尘，洗手的时候水会微微发浑。五公里的风几乎是静止的，人走在路上感觉不到风的存在，可站在阴影里又觉得凉——那是干空气在从皮肤上带走热量，一件薄外套在这种天里是必要的。

听觉上的变化最微妙。灰把声音吸掉了一部分，街上的车声、人声听起来都比平时闷一档，像是隔了一层棉被。运河里的船今天照常过闸，汽笛声传过来是发闷的，远不如晴天时清脆。可也有些声音格外清楚——厂区里机床的嗡鸣、切割金属的尖锐声，在闷掉的环境音里显得突兀，隔着一条街都听得见，住在老厂附近的人说今天噪声听着更扎耳朵。

再往下就是身体里头的感觉了。45%的湿度配上这层灰，很多人今天嗓子不舒服，药店里润喉的含片卖得快。泊头这边的老厂子多，上了年纪的工人说，这种天他们最清楚——年轻时在车间里待过的人，对空气里的东西敏感，一闻就知道今天该不该开窗。医院里今天呼吸科排队的人多了几个，医生说这种天气老毛病容易犯，建议少出门，出门戴口罩。

最后落到一整天的收尾。20℃的气温，45%的湿度，这两个数字单看都挑不出毛病，可配上这层灰，泊头今天就是让人提不起劲。运河边上的步道今天人少，遛弯的老人说这种天不如在家待着。厂区里下班的工人骑着车往家赶，车灯在灰里只能照出一小段路。等到夜里气温再往下落一截，如果风向不变，那层灰还是悬在半空——泊头人对此已经习惯，只盼着下一场像样的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