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金山今天没有露脸。从新街口往东看,山的方向只剩一片比天色略深的灰,山脊线糊在里头,看不见头陀岭的轮廓。烟霾把整座山藏了起来,城里的人抬头也只是一片发白的亮,太阳像个被磨砂玻璃罩住的灯泡。玄武湖的水面倒是平的,风从东南偏东方向过来,每小时六公里,湖面只起了一层细密的皱。
湖边的梧桐叶子掉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还挂在枝上,被潮气泡得发软,颜色从黄转成一种暗沉的褐。环卫工推着车沿着环湖路扫,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很闷,落叶粘在地上,要用力才推得动。他说这种天最费劲,扫一遍等于白扫,风一停,叶子落下来还是一样的厚度,只能来回走,走到哪儿算哪儿。他身后的垃圾车里已经装满了,叶子压得实实的,露出几根枝条。
城里的16℃,到了山上完全是另一回事。紫金山北坡的林子里,湿度高出一截,走进去五米,光线就暗下来,衣服很快贴住后背。山道上没有几个人,偶尔有跑步的下来,脸上全是水,分不清是汗还是雾。一个常来的老人说,山上的空气比城里干净,烟霾浮在下头,上到半山腰反而能闻到松针的味道,所以再闷他也要上来走一圈。
下山往锁金村走,街边的盐水鸭店排着队,玻璃柜上蒙着一层水汽,店员不时拿抹布擦一下。买的人说,天凉了,鸭子能多放两天,一次买半只回去配饭。隔壁水果摊的柿子堆得像小山,摊主把软的挑出来单放,说烟霾天看不到太阳,柿子红得慢,得挑着卖。摊主说,这两天天不好,来买的人反而多,都想着回家烧一锅热水,切半只鸭子,就着饭吃。
到收摊的时候,城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光在湿空气里散成毛边,隔着两条街看,像一团团化开的黄。69%的湿气没有退,16℃也没有降,烟霾把这一天封在城里,紫金山从头到尾没露过一次真容。有人在公交站等车,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,说这天不冷,就是闷得人提不起精神。公交车一辆接一辆地进站,门一开,里面的人往外挤,外面的人往上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