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江的鸭绿江边,0℃带着一点风,44%的湿度让空气显得干脆。江面上浮着一层薄雾,贴着水走,走到江心就散了,对岸的山影在雾里只剩一道灰线。岸边的护岸石上结着白霜,踩上去咯吱响,走几步,鞋底就沾了一层碎冰渣。江面上偶尔漂过一段木头,慢慢转着圈往下游去,到了拐弯的地方就看不见了。远处的桥只剩栏杆的线条,桥墩被雾吞掉了一半。
早市已经开了,卖木耳的摊主把袋子口敞开,让顾客看货,说这是今年秋天最后一茬,晒得干,泡开以后肉厚。旁边卖人参的把参摆在红布上,一根一根码整齐,说是自家山上种的,年份不一样,价钱也不一样。买的人蹲下来,拿起来看须子,看断面,看半天,最后挑了两根小的,说泡酒用。他把袋子口重新扎好,往摊子里头挪了挪,避开风口。
江边有个钓鱼的老人,棉帽、棉手套、棉鞋,一身穿得严实,坐在马扎上一动不动。他说这个季节鱼口轻,得等,等上半天能钓上两三条就不错。他指了指身后的保温桶,说里面是热水,冷了就喝一口。问他冷不冷,他笑笑,说习惯了,在家待着反而难受,出来坐着,看江水流,一天就过去了。他身边的桶里插着两根备用的竿,线绕得整整齐齐。
从江边往上走,是临江的老街,房子依着坡建,台阶一层一层。一个卖烤地瓜的推着炉子在坡下停着,炉膛里的炭烧得通红,地瓜的皮被烤出糖色。他戴着一顶旧棉帽,帽檐压得低,说今天冷,地瓜好卖,一炉能卖完。有人买了两个,捧在手里暖着,一边走一边剥,热气从指缝里冒出来。炉子旁边堆着一小堆生地瓜,表皮上还带着泥,等着下炉。
日头升到最高处,江上的雾散尽,对岸的山看得清楚,山上的树已经落了大半,露出一片一片的褐色。街上的行人多了一些,都是出来晒太阳的,靠在墙根下站着,把手插在袖筒里,有一句没一句地聊。有人说今年冷得早,得赶紧把窗户封上;有人说再等等,说不定还有几天暖的。墙根下的阳光只够站三四个人,来晚的就靠着墙边站着,晒半边身子。
天黑得早,五点多路灯就亮了,光落在雪霜上,反出一层冷白。江风从西边来,吹得电线呼呼响,街上的人走得都快了。临江这一天的0℃,没有雪,也没有大风,只是把冷稳稳地放在那里,让每个人都记得多加一件衣服,把领口系紧一点。路灯一盏一盏沿着江岸排下去,光晕落在地上,被风吹得晃。街上偶尔过一辆车,车灯扫过墙面,把砖缝照得很清楚,又暗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