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梁的阴天压在山头上,6℃的气温,35%的湿度,风从东边来,每小时十公里,把山坡上的枯草吹得朝一个方向倒。离石城里的高楼挡不住这样的风,风顺着街谷走,走到路口就散开,把地上的尘土卷起来一小截。远处的山梁一道接一道,颜色从灰褐到深灰,最远的那道几乎和天连在一起。路口的风把广告牌吹得哐哐响,边上压着的砖头也没能压住。
这个季节,山上的红枣早就收完了,剩下的是晾晒和挑选的活。碛口古镇的一家枣铺里,老板把枣倒在簸箕上,一颗一颗挑,把破皮的拣出来。他说今年的枣甜度够,就是秋天雨少,个头比去年小一点。挑好的枣装进纸箱,一箱十斤,发往太原和西安,快递车每天下午来一趟。他把挑好的枣抓了一把递给来客,说来尝尝,今年的甜。
城里的中学门口,放学的孩子裹着校服往外走,校服的拉链拉到顶,手插在口袋里。有几个孩子在小卖部买烤肠,站在风里吃,吃完把竹签扔进垃圾桶,缩着脖子跑开。卖烤肠的阿姨说,天一冷,生意就好,一天能卖两三百根,就是站在风里冻得慌,脚底下得垫一块纸板。有几个孩子把校服的外套系在腰上,跑起来衣角在风里翻。
天色一直没有变过,从早到晚都是同一层灰。山梁上的风车在慢慢转,叶片掠过天空的时候,能看见一道浅浅的痕迹。6℃不算冷,可风一直吹,站久了手就僵。街上的行人越走越快,谁也不愿意在路口多等一个红灯,绿灯一亮,人群就往前涌,像被风推着走。他站在风里,把帽子往下压了压,说这风再吹几天,山上的草就全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