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绿江面上浮着一层薄雾，雨丝落进去，看不出涟漪。2℃的气温，体感正好0℃，94%的湿度让空气像浸过水，衣服贴在身上，凉意一寸一寸往里渗。西南偏西风每小时只有四公里，几乎推不动雾，江对岸的山只剩一道淡影，连轮廓都模糊，只有江心偶尔漂过的木头能看出水在走。

早市上卖打糕的摊子前围着人。摊主把蒸好的糯米倒进石槽，抡起木槌一下一下砸，砸几下翻一次，额头上全是汗。他说这种潮天打糕最难，米容易回软，得趁热砸完。旁边卖辣白菜的把坛子盖掀开，说今年白菜好，腌出来脆。有人尝了一块，点点头，买了两斤，又添了一小袋辣椒面。

江边有个钓鱼的老人，穿着军绿色的棉大衣，坐在马扎上一动不动。他说这个季节鱼口轻，一天能钓上两三条就不错。桶里只有半桶水，看不见鱼。他把手揣在袖子里，说冷不冷无所谓，坐着看江，一天就过去了，比在家里强。他说水比前几天涨了点，江心的石头都看不见了，鱼也好藏。

好太王碑的院里没什么游客。看门的老人在檐下扫地，扫帚划过青砖，声音很闷。他说这种雨天碑面容易返潮，得勤擦，不然长了青苔就不好清。他把抹布拧干，沿着碑座擦了一圈，动作很慢，像在照看什么活物，擦完还退后两步看了看。他说这碑立了一千多年，风吹雨打，字还认得出。

五女峰方向的山路上，落叶铺了厚厚一层，被雨浸得发黑。一个背着手走路的老人说，这雨再下两天，山上的叶子就全掉了。他指了指路边的一棵枫树，说前几天还红着，今天就剩几片。说完继续往前走，鞋底踩在湿叶上，没有声音。他的手背上有几道旧疤，说话时一直背在身后。

城里的小饭馆把炉子生起来，屋里暖烘烘的。老板娘端上一锅狗肉汤，说这种天就得吃点热的。几个客人围着桌子坐，把外套搭在椅背上，先喝汤再说话。窗外雨还在下，玻璃上的水珠慢慢往下爬，汇成一条线，把外面的街景切成两半。屋角的暖气片上放着一壶水，冒着很小的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