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州府城墙的砖是青灰色的,被雨一淋,颜色更深,砖缝里长着细细的苔。16℃的气温,96%的湿,小雨下得密,落在伞面上是一片沙沙的声音。风从西北来,只有五公里,把雨丝吹得斜一点,落在裤脚上很快就洇开一片。城墙上几乎没人,只有两个穿雨衣的人在拍照。
站在城墙上往下看,紫阳街的屋檐一层压着一层,瓦是黑的,墙是白的,雨水顺着瓦当往下滴,连成一道水帘。街上的青石板反着光,像铺了一层油。卖小吃的摊位撑着塑料棚,棚顶积了水,摊主不时拿竹竿往上一顶,水哗地泻下来,溅到旁边人的鞋上。有人在檐下收衣服,收了一半又停下。
空气里的味道很杂。海边的咸腥、雨打湿的木头味、还有从巷子里飘出来的麦饼香,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一层是哪一层。能听见的声音也杂:雨声、屋檐滴水声、远处江上的船笛,还有谁家收音机里唱的戏。这些声音被湿气裹着,传不远,也散不开。雨声盖住了大半,剩下的要竖起耳朵才听得清。
紫阳街上,一个卖麦虾的摊子冒着热气。老板把面糊刮进锅里,一条条像小虾,浮起来就捞。他说这种天吃热的最舒服,一碗下肚,后背就出汗。有客人撑着伞站在棚下等,脚边放着刚买的菜,塑料袋上很快又落了一层水。他把碗递过去,说小心烫,先吹两口气再吃,别急着咽,烫着嘴就吃不出味了。
走到江边,灵江的水是黄的,流得很慢。对岸的山被雨雾遮住,只看见下半截。江堤上有几个钓鱼的,竿子架着,人躲在大伞底下。一个说今天水浑,鱼不好钓,来这儿坐坐。他把保温杯里的水倒了一点在手心,搓了搓,说手冷,得捂一会儿才灵活。他把线收上来一点,看了看饵,又抛回去。
天色暗下来,街灯亮了,光在雨里散成一团。临海的这一天,16℃,96%的湿,五公里的西北风,雨从早下到晚,把城墙、老街、江面都泡得发亮。这样的天气不适合赶路,倒适合找个屋檐站着,听雨落下来,看檐角的水线一条一条断掉。街上的人撑着伞走过,伞面一低,就看不见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