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2%这个湿度和13℃的气温配在一起,本该是舒服的,可高邮湖上吹来的北风把它吹散了一半。风每小时八公里,从湖面向岸上推,把芦苇压得齐齐朝南。天晴着,日头照在湖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亮。湖堤上的柏油路是干的,走在上面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。堤坡上的草已经枯了,被风吹得沙沙响。
湖边的渔民在修船,把船拖上岸,翻过来刮船底的青苔。他说这个季节鱼肥,就是网要下得深,水温降了,鱼都在底层。他指着船帮上的一道裂缝,说这条船用了十二年,补过七八回,还能再撑两年。刮下来的青苔被太阳一晒,很快就发白卷起来。他把船底翻过来晾着,说明年开春再下水。
高邮的鸭蛋是出了名的。城里的老店里,老板把腌好的蛋从缸里捞出来,一个个码进筐里,蛋壳上还沾着灰白的盐霜。他说腌蛋要看天,天热出油快,天凉出油慢,这种天气腌上四十天正好。有人买了十个,他用纸袋装好,叮嘱说回去煮熟了再放,别搁太久。他把筐往阴凉处挪了挪,怕太阳晒着。
运河边的老街上,几家茶馆坐满了人。桌上摆着一壶茶、一碟干丝,有人慢慢地吃,吃一口茶喝一口。老板说这个季节客人多,天凉了,人就爱往茶馆里钻。窗外有船过去,汽笛响了一声,屋里的人抬头看了看,又低下头继续吃。老板说这话的时候,给靠窗那桌续了水,水线拉得细,一点没洒出来。
日头偏西的时候,湖面变成了金红色。高邮的这一天,13℃,72%的湿,八公里的北风,晴得透亮,干得刚好,是那种让人愿意在湖边多站一会儿的天气,站到太阳落了才想起回家。岸边的芦苇在风里晃,影子落在水面上,被波纹揉成一片一片,过一会儿又慢慢合起来,看不出原来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