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节今天的湿度是97%，这个数字的意思是，空气里几乎装不下更多的水了。12℃的阴天里，远处的山一层一层退到雾里去，最远的那道山梁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，像用淡墨随手抹了一笔。站在街上看，楼房的顶也被雾吞掉半截，只剩下面几层清楚。晾在阳台上的衣服看不见干没干，摸上去总是潮的。

站在城边往四面看，本来能看见好几重山，今天只看得到最近的一重，再远就化成一片灰白。山的颜色也没了层次，近处是深绿，往远处走几步就变成浅灰，再远就什么都没有了。5公里的东北风推不动这层雾，只能让它慢慢挪。有辆公交车从山路上下来，车灯亮着，在雾里像一团黄。

街边卖菜的大姐说，这种天最费塑料袋，菜叶子上的水甩不掉，装袋子里一会儿就汪着水。她说山看不清是常事，毕节一年里有小半年是这样，出门看天不用看云，看山就行，山没了就是要下雨。她把一把青菜抖了抖，水珠溅到秤盘上，说这种菜最压秤，客人还嫌水多。她笑着说不卖水，是菜自己带的。

开车上山的人最清楚这种天的麻烦。雨刮器要一直开着，玻璃上总是蒙一层，开一会儿就得喷点水刮一下。路面是湿的，但不滑，真正麻烦的是看不见弯道那头，只能把速度压下来，跟着前车的尾灯走。他说最怕对面来车，两边都看不见，只能靠按喇叭。山路弯多，一段一段都是雾，开一趟要四十多分钟。

97%的湿气罩着毕节，把山、把路、把人说话的声音都收进去一点。这种天没有雨点，可出门走一圈，头发上会结一层细小的水珠，衣服也会变得有点沉。毕节人习惯了，说这就是秋天的样子，山看不清，日子照过。街上的摩托车都开得慢，车灯开着，黄色的光在雾里散成一团。骑手把帽檐压得低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