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祥的雾是从莫愁湖那边漫过来的。站在湖堤上往前看，水面和白茫茫的一片接在一起，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。13℃的气温让雾显得很厚，91%的水汽把能见度压到几十米，对岸的树只剩一排模糊的影子，走近了才看清枝子。堤上的栏杆是湿的，手扶上去一层水，走几步就得在裤子上蹭一下。有早起的人沿着堤慢跑，跑过去只剩个模糊的背影。

雾里的风是贴着地面走的，西北偏北，一小时11公里，吹在脸上不疼，却一直不断。体感只有11℃，那种冷不是刺，是裹。手插在口袋里，过一会儿再拿出来，指尖是木的。头发上很快挂了一层细水珠，摸上去像刚洗过没擦干。口罩戴了一会儿就潮了，摘下来能拧出水。有人索性不戴，走两步又咳，还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，盖住半张脸。

雾把声音也改了。远处公路上有车过，喇叭声先闷一下才传过来；湖边有人说话，听得见调子，听不清字。米茶摊的锅盖一掀，热气冲出一股焦香，混着雾里的水腥味。摊主拿长柄勺在锅里搅，勺子碰锅沿的声音特别脆。摊子旁边支着一张矮桌，两个老人就着米茶吃油条，油条掰开还冒热气，一蘸茶就软了。他们说这雾天吃这个最对味。

钟祥人管这种天叫捂。捂到上午十点前后，雾自己就薄了，先是能看见对岸的树，然后能看见堤上走动的人。13℃、91%的水汽、11公里的北风，这几个数字凑在一起，就是一层盖在城市上的湿棉被，掀开得等太阳。太阳出来得晚，先是天上亮了一块，接着堤上的影子慢慢有了边。有人把晾在窗外的衣服收回去，说再挂也是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