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棱今天的气温是零下6℃，体感零下9℃。差的这3℃，全是被风拿走的。东南偏南的风只有每小时6公里，看着不大，可在零下6℃的空气里，一点点风就够把脸上那层热气刮干净。手伸出来不到一分钟，指关节就发僵，摸手机屏要点两下才有反应。电动车的坐垫冻得硬，坐上去像坐在木板上，发动起来还得先热一会儿。

气象上把这叫风寒效应。空气本身是零下6℃，人身上有一层薄薄的暖空气贴着皮肤，风一来就把它换掉，换成零下6℃的新空气，人就得不断加热。6公里的风推着换，换得不快，但一直换，站十分钟和站半小时是两个感觉。所以穿衣服不能只看温度计，还得看风。同样的零下6℃，没风的日子能站半小时，起风的日子五分钟就想回屋。

城外的木耳棚里，菌袋码得整整齐齐，棚膜压得严实。种植户说这种天不敢揭膜，一揭菌丝就冻住，一个冬天的心血就废了。棚里点着炉子，温度计挂在中柱上，指着零上5℃。他每天第一件事就是看这个数。棚外的雪面上有一层硬壳，踩上去咯吱一声，陷下去半只脚。他说今年的雪来得比去年早，菌袋进棚也提前了几天。

街上的人穿得都厚，棉帽、口罩、手套，只露一双眼睛。公交站台等车的人原地跺脚，呼出的白气刚出口就被风吹散。卖烤地瓜的铁桶前围了几个人，不是买，是烤火。摊主说今天生意好，一桶能卖完。有人从超市出来，塑料袋拎在手里，走两步换一只手，说这天塑料都发脆，怕拎断了。街边的雪堆被车轮碾成灰黑色，硬得像石头。

零下6℃，零下9℃，两个数字之间隔着3℃的差别，也隔着一件衣服的厚度。穆棱人出门前不看温度计，看窗上的霜——霜厚，风大，得多穿一件；霜薄，就照常。屋里的暖气片烫手，窗玻璃上结着霜花，靠下的一层已经化成水，沿着窗台往下淌。有人在窗上擦出一小块，往外看，街上的人缩着脖子走过。这样的天，谁也不愿在外面多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