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北今天的能见度不高。14℃，烟霾，88%的湿气，东风13公里，把城北那片灰推着往南走，走到相山脚下就散了一半，剩下的一半挂在树梢上，太阳透过来看得见，却不刺眼。路上骑车的人把车灯打开，光是黄的，照出去不远。有人在路口等灯，抬头看了看天，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。远处的楼顶看不清。

相山公园的台阶上人不多。爬到半山回头看，城里的楼都糊在灰里，只有几栋高的还能看出轮廓。山上的树是深的，近处的叶子看得清，远处的只剩一片色块，风一过才动一动。山道边的松树上挂着水珠，风一过就落下来几滴。有人在半山的亭子里歇脚，把水杯放在石桌上，杯壁很快凝了一层水。

临涣的老茶馆里坐满了人。土灶上坐着几把大铁壶，壶嘴一直冒汽。喝茶的人一人一个粗瓷碗，茶色深得发黑。有人说这天气喝茶最舒服，不冷不热，坐着就不想起来，一坐能坐半天。茶馆的墙上挂着几幅旧照片，边角发黄。有人站起来给别人的碗里续茶，壶嘴一倾，水线又细又稳，一点不洒。

城外的塌陷湖水面很平，看不出风。湖边有人钓鱼，竿子架在支架上，人坐在马扎上打盹。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东西，分不清是雾还是灰，偶尔有鱼跳，圈散开就没影了。岸边有几棵柳树，枝条垂到水面上，叶子黄了一半。有人把钓上来的小鱼放进桶里，桶里的水很浅，鱼贴着桶壁转。

塔山的石榴园里，果子基本收完了，剩下的几个挂在枝头，皮已经裂开。看园的老人说今年收成不错，就是这几天灰大，果子表面落一层，得擦。他随手抹了一个，皮立刻亮了一小块。园子里有一条土路，路边的草被踩平了。老人说再过几天就要剪枝，剪下来的枝条堆在地头，等干了烧掉。

街上戴口罩的人多了。不是防病，是防灰。骑车的人把围巾往上拉，盖住口鼻。14℃不算冷，可烟霾让天看着比实际更凉，人们穿得也比温度厚一些，外套多是深色，落灰看不出来。有辆洒水车从街上过去，喷出的水在灰里划出一道湿痕，很快就干了。环卫工人拿着扫帚沿路扫，扫起的灰在风里飘了一下。

相山、茶馆、塌陷湖、石榴园，这些地方今天都蒙着同一层灰。它不浓，太阳还能透过来，只是把光变软了，把远处推远了。淮北人不太在意，该爬山爬山，该喝茶喝茶，等一场风来，天自己就清了。天黑得比前几天早，路灯一盏盏亮起来。灯光在灰里晕开，边缘是软的。有人收摊，把桌子往屋里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