达州的雾是从州河上升起来的。15℃,薄雾,湿度88%,北东北风每小时7公里,体感15℃,不冷。雾不浓,能看见河对岸的楼,只是边缘化了,像一张没对准焦的照片。河面上浮着一层白,水在下面走,看不清流向,只看见偶尔一片叶子从雾里出来,转两圈又进去。
滨河路上的早点摊一排开着,蒸笼的盖子掀起来,白汽和雾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汽哪是雾。卖面的把一把面条丢进锅里,用长筷子一搅,捞起来扣进碗里,浇上一勺红油。吃面的人坐在矮凳上,低着头,吃得很快,吃完把碗一推,抹一下嘴就走。摊子边摆着一桶洗碗水,水面浮着几片葱花,被热气熏得打转。
河边的石阶上有人在洗东西,水是温的,手伸进去不觉得凉。几个妇女蹲在台阶上洗菜,洗完把菜放进竹篮里沥着,水从篮子缝里往下滴,滴到石头上,一会儿就积成一小片。她们说话声音不大,说的是菜价,说的是谁家的孩子回来了。有人的袖子挽到肘上,手臂上挂着水珠,被河风一吹就红了一片。
老城的巷子窄,两边是木板房,屋檐挨得近,抬头只看见一条天。雾在巷子里更明显,走进去十几米,回头看,巷口已经白了。一位老人坐在门槛上削竹子,竹篾一条条从刀下滑出来,卷成圈落在地上。他说这种天竹子软,好削,削出来的篾条不容易断。门槛被几十年的脚步磨出一道浅槽,木头的颜色比旁边深。
出城往北是巴山,山不高,但一层叠一层。雾把山分成几段,近处的清楚,远处的只剩一个顶。公路顺着山脚绕,路边的橘子树上还挂着果,青里透黄。一个在路边卖橘子的人说,这种天橘子最甜,因为雾水养着,太阳又晒不着,糖分攒得住。转弯处立着一块反光镜,镜面上蒙着雾,只能照出一个模糊的车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