绥化的天是灰白的一块,看不出云的层次,太阳藏在后面,只有一小团更亮的地方。零下9℃不算这里最冷的天,可西北风每小时25公里,把体感压到零下18℃,风从街口灌进来,人是斜着走的。路面的雪被车轧实了,泛着一层黑亮,踩上去咯吱一声,很脆。路边的雪堆被风削出硬边,像刀切过一样。
供热站的烟囱冒着白汽,汽柱被风压得贴着屋顶往东南倒,倒出去几十米才散。站门口的煤堆盖着防尘网,网边上结了霜。值班的人裹着军大衣出来看表,说今天回水温度又调高了两度,风一大,老楼的窗户漏风,屋里就不够热。他说话时白气一团一团地扑在围巾上,围巾硬了一块,用手掰一下才软。
早市上的人比往常少了一半。卖冻梨的把梨摆在纸箱里,梨身上一层白霜,敲一下梆梆响。卖豆腐的摊子支在背风的墙根下,豆腐上盖着棉被,掀开一角,热气冒出来,很快被风抽走。摊主把手插在袖筒里,说今天不敢多切,切出来一会儿就冻硬,边角发柴,人家不要。他的秤砣上挂着一层冰,用之前在袖子上擦两下。
公交站的铁椅子空着,站台上的人排成一列,脚在原地跺,跺几下换一只脚。有个学生把帽子拉到眉毛,只露出眼睛和鼻尖,书包背在棉服外面,肩带勒出两道印。车来的时候门一开,一股暖气涌出来,玻璃上的霜化了一小块,人们往上挤,最后一个上来的人把门带上,车里立刻又白了一层。
粮库那边的传送带还在转,玉米粒从车上卸下来,金色的瀑布一样落进仓里,扬起的粉尘在冷空气里飘得很慢。看磅的人戴着棉手套翻单子,笔尖冻得写不出字,得往怀里揣一会儿。他说今年收得早,雪来得也早,粮要赶在封地前入库。远处的树只剩黑线条,一排一排插在雪地上,风过去,枝子上的一点雪末被抖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