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蓥的太阳是从山脊那边翻过来的,先照亮山顶的石头,再一点点铺到城里。十七度的城里,水汽四成九,散得慢,阳光落在皮肤上是暖中带一点潮。东北风四公里,轻得连山腰的雾都没能推散。山脚下的田里还有人在翻土,锄头起落的声音传上来,隔一阵才听见一下,慢悠悠的。山道边的竹子被风压得弯了一点,又弹回去。
往山上走,路边的竹林还是绿的,叶子在光里透出浅黄。脚踩在落叶上,声音是软的,一层压着一层。走到半山腰回头看,城里的楼顶一片一片亮着,雾气浮在中间,把上下分成了两层。路边的野菊开得零散,黄的白的,被太阳一照就亮。有人在石头上坐下歇脚,喝水,拧瓶盖的时候手滑,瓶子差点掉下去。
山道边有人在卖烤红苕,铁皮炉子里炭火通红,苕皮烤得皱起来,掰开一股甜香直往鼻子里钻。旁边放着一台小收音机,播的是川剧,唱腔拖得很长,被山风一吹就散,走远几步就听不清了。卖苕的是个老婆婆,围裙上沾着炭灰,她把烤好的摆成一排,用一块旧棉布盖着保温,有人来就掀开一角,热气一下涌出来。
太阳爬到头顶,光是白的,照在石阶上晃眼。石缝里的苔藓被晒得发干,颜色从深绿变成灰绿。有几只麻雀落在电线上,落一排,叫一阵,忽然一起飞走,电线晃了两下才静下来。山道边的护栏是水泥的,被太阳晒得温热,往上走的人扶着它,手掌心一层薄汗,一路扶着都不肯松手,走得稳当。,脚底下也不打滑。
下山的时候风换了方向,从背后推着人走。半山有一处泉眼,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,积成一小汪。有人蹲下去用手捧着喝,喝完抹一下嘴,说这水凉得透。泉边放着两只搪瓷缸,是给过路人用的。水顺着石壁往下淌,把一片苔藓养得发绿,石头缝里还冒出几根细草,被水打得来回晃,怎么也不见断。,倒像是有人栽的。
城里的广场上人不少,跳坝坝舞的把音箱摆在花坛边上,音乐一响,队伍就排开了。旁边长椅上坐着晒太阳的老人,有人手里剥着橘子,橘皮扔在脚边的袋子里。太阳落到山那边以后,广场上的影子一下子连成一片。音响里的曲子换了一首,节奏快起来,队伍也跟着加快,有人跟不上就笑着退到边上,站着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