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丘的晴是有风的晴。二度的气温在南东南风十三公里的推动下,体感要更低一些,站在太阳底下也不觉得暖,脸被吹得发紧。五成七的湿气不算干,可风一直在刮,嘴唇还是起皮。天上没有云,太阳白晃晃的,照在结了霜的地上,反出一片亮。路边的水沟结了一层冰,向阳的一段化开,泥是深色的,踩上去有点软。
安丘的大姜名气大,种了不知道多少年。这会儿姜都起了窖,地里只剩下枯掉的姜棵,一片片倒在垄上,叶子卷着,被风推得打转。路上遇到个拉姜的三轮车,车斗里装着满满一车,用棉被盖着,绳子勒得很紧。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,脸被风吹得通红,帽子上沾着土。他说这一车要拉到收购点去,晚了就压价。
收购点在一处院子里,姜堆成一座座小山,工人拿铁锹往筐里装,筐子过了秤就抬上车。老板站在磅旁边,手里捏着笔,报一个数,记账的人跟着写。有人嫌价低,争了几句,老板说今年的姜多,这个价已经算给面子。争的人把帽子摘下来又戴上,最后还是把车倒了进去,说算了吧,总比拉回去强,卸完就走。
天擦黑,风小了些,村子里的烟囱开始冒烟,烧的是玉米秸,烟是白的,飘得不急。二度、五成七、十三公里,这一天的安丘就是这样的天气,晴,干,风不停。明天大概还是这样,姜在地里等着,人也在等着。有人蹲在门口抽烟,烟头的红点在暗里一明一灭,抽完把烟头摁在鞋底,起身回屋,门一关,风就进不去了。